积极鼓励民资进军质子重离子产业

　　医疗领域应用的质子重离子技术是目前全球一项顶尖的放疗技术。一个质子重离子机构即是独立运营的专业化医疗机构，采用的是以尖端技术为核心、以成套设备为支撑、以完善服务为基础、以国家医疗制度为保障的诊疗模式。该模式具有服务精准化、便捷化和人性化的特征，离不开完善的分级诊疗和医疗保险的制度支撑。我国技术需求大，但发展较慢，主要原因在于设备难配置、分级诊疗难实施、保险难保障、人才难支撑。

　　建议：学习借鉴国外先进经验，从放疗应用起步，进一步扩展质子重离子应用的领域。具体包括加大质子重离子设备的市场准入量、将质子重离子中心纳入分级诊疗制度改革试点范畴、鼓励民营资本参与专业化分工和市场竞争、建立我国质子重离子技术的相关服务体系。

　　速读 本报记者 张玉雷

　　质子重离子技术是当今国际公认的肿瘤放射治疗技术，被誉为“治癌利刃”。从上个世纪50年代开始，美国、日本、德国、瑞士、韩国等国家就已先后将该技术应用于临床治疗，经过70余年的发展已逐步趋于成熟。

　　与此同时，中国将是2018年全球癌症新发和死亡人数较多的国家。根据《2017年中国癌症统计》，目前，我国每年新增癌症患者已经超过400万名，死亡人数接近300万。据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世界癌症报告》显示，由于人口基数大，2018年中国的癌症发病率和死亡率略高于世界平均水平。

　　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研究所肿瘤医院研究员胡逸民说，中国每年癌症新发病例420万，保守计算实际就诊约210万左右，其中接受放疗的患者占70%左右，约130万人。实际上，因设备、人才不足等问题，每年接受治疗的患者仅为70万左右。

　　无疑，中国的医疗健康需求空间是很大的。正像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办公厅主任余斌近日在“2018‘发展质子重离子技术’助力健康中国建设”座谈会上所说的，体现在医疗健康需求，存在三个特征：人们对服务需求大幅度增加，这为医疗健康产业发展奠定了需求空间；中国老龄化问题严重，成本上升，这意味着医疗健康产业的市场需求旺盛。从2017年的数据来看，中国居民收入分配差距很大，对医疗健康的需求也是多层次、多元化、多样化的。

　　事实上，虽然我国目前已有两家机构运营质子重离子技术，分别位于台湾和上海，但尖端而成熟的医疗技术遇上需求巨大的市场，却并没有得到快速而深入的发展。相反，其发展缓慢而且面临诸多难题。

　　于是，有人质疑，在改善这种不平衡、不充分的矛盾中，掣肘质子重离子技术在中国市场发展的因素是什么？支撑质子重离子治疗技术应用需要哪些条件？适合其发展的中国模式又是什么？

　　质子重离子项目系统性要求高

　　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全国爱心护理工程养老服务专家团常务副团长张建亚向本报记者说，质子重离子项目系统性要求高解答这些问题的前提是要了解质子重离子放疗技术应用于临床，需要建设一个新型的专业机构，很多国家都称之为“治疗中心”。也就是说，每家质子重离子医疗机构都是一个完整、精密的独立运营系统。

　　就其原理来说，质子重离子被加速至光速的70%后形成粒子线。粒子线不同于常规放疗中的光子线，从进入人体的一刻至到达病灶前的瞬间阶段不会形成不可控的逐步衰减，只在停下的位置形成一个高剂量的能量释放峰。治疗系统可调节射线角度，凭借有限次的“精准轰击”杀死肿瘤。由于具有立体定向、精准射杀以及集中释放的生物学和物理学优势，射线对正常细胞组织的伤害度大大降低。

　　也正因如此，质子重离子应用于临床放疗需要一系列的设备和设施相配套。仅粒子线形成一个环节就需要配备成套的系列设备。治疗环节包括检测、模拟、定位、控制等多种硬件设备和软件系统，需要配置独立的诊疗室、控制室和治疗团队的工作空间。各种辅助环节的设备和设施同样严密而复杂。布线、地面结构、配有应急发电机的强电间、弱电间、放射污染监测设备等缺一不可。[page]分页标题[/page]

　　资料显示，日本京都质子中心共分为三个楼层。一楼设置有加速器室、两间旋转机架治疗室、设备控制室等；二楼设置有检查区域、弱电间等；三楼为办公科研区域及强电间。主楼占地面积2000多平方米。

　　正因为技术密集、设备高端、设施精密，质子重离子放疗费用偏高，一项技术的临床应用就足以构成一个专项医疗机构的日常运营。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处长刘勇提出，从社会资源角度，要考虑性价比问题。他认为，我国人均收入水平还有待提高，政府要考虑国民的承受能力，引导需求。但不能忽视高端人群的需求。他建议，先在北京、上海、广州、成都、西安等地建5个试点运营机构，视情况再考虑发展方案。

　　国家远程医疗与互联网医学中心主任卢清君也谈到，如何有效合理地在全国不同区域内均匀分布装备，去覆盖相关的人口，提高使用人群的流量，分担成本，利用这些人口支撑后期运行。他说，作为医院，既要考虑质子中心运行的经济状况，也要考虑技术和运行机制，最终目的是能够让技术应用顺利走下去。

　　复杂的技术和高额的费用确实拖累了质子重离子技术的发展，但显然掣肘因素不仅如此。

　　掣肘的不仅是技术和价位

　　质子重离子技术的临床应用发展迅速，根据国际粒子(质子)治疗协作委员会（PTCOG）统计：截至2017年，全球已运营的质子中心有66个，预计到2020年将超过80个。

　　在这些应用中，人们看到了质子重离子诊疗模式拥有的先进服务理念。其治疗技术应用的背后是设备制造、服务理念、医疗制度和社会保障的协同支撑，而这些方面恰恰是我国医疗的薄弱环节。

　　一是设备配置难，建设规划不能落实。余斌在上述座谈会上表示，中国产业发展处于跟随、并跑、领跑并存的阶段，但肿瘤放疗设备与世界先进水平差距很大，连跟随都谈不上。可见，质子重离子国产设备还不具备长期、稳定、协同运转的能力，我国开展此类服务需以引进国外前沿设备为主。

　　2017年5月，我国将大型医用设备配置审批由非行政许可审批事项调整为行政许可事项，并对《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作出相应修改。在2018年3月新公布的目录中，质子重离子设备继续被列为甲类设备。《条例》调整后，相关部门在2018年11月正式出台《2018年-2020年全国大型医用设备配置规划》，计划引进10台质子设备，不引进重离子设备。从政府规划的进度和数量看，并不能满足投资主体需求。

　　二是分级诊疗实施难。很多国家实现了分级诊疗，医疗服务的专业化分工较细。在质子重离子诊疗模式中，就医者首先在体检中心、社区医院等基层医疗机构接受筛查服务，然后接受专业医院的诊断服务，当确诊后再被转诊到质子重离子治疗中心接受放疗服务。这就让质子重离子诊疗能够从筛查阶段就形成了连贯的诊断流程，实现了服务的便捷化。同时，检测结果共享、医疗机构监督、患者信用等机制也随之形成。医院内不会出现大量人群，患者不会在医生和检查科室之间往返，就医者只需在就医后一次性支付费用。

　　在我国，政策与资源更容易向大型公立医院倾斜，医疗服务的专业化分工很难形成。医疗资源过于集中的现状是我国医疗服务缺少精准化、便捷化、人性化的主因之一，同时也产生了过度医疗的负效应。由大型公立医院建设并运营的质子重离子中心具有病源优势，也不需要在不同医疗机构之间的转诊。但如果将规划指标全部或多数配置给大型公立医院，并不能解决老的问题。而且，一些地方的大型公立医院主导建设占地面积较大、投资成本达到10亿级别的质子重离子机构也有难度。有分析认为，形成完善的专业化分工体系，需要多元化的资本介入。

　　三是保险保障难。质子重离子放疗属于高端医疗服务，但国外的商业保险能够及时跟进。而且，越来越多的国家已经意识到质子重离子诊疗模式的经济性，并将其纳入医保范畴。[page]分页标题[/page]

　　但在我国，正像国务院研究发展中心公共管理与人力资源研究所所长李建伟所说，我国医保现在基本定位还是在低水平、广覆盖，纳入医保要慎重。

　　卢清君也认为，我们国家医保负担越来越重，而且对于一个高新技术来讲不符合基本医疗的特点，谈医保为时过早。“但这是商保的机会。”他强调，商保作为医保的补充形式。

　　四是人才支撑难。在完善的分级诊疗制度下，专业化的质子重离子医疗机构并不需要配置较多的人员。京都质子中心和大阪重离子中心的工作人员均不超过50人。但配置的人员必须专业化，包括设备维护人员、设备操作人员、数据继承人员、专业技师、专业医师等。我国医疗领域能够直接胜任质子重离子诊疗的专业化人才很少。

　　浙江新科瑞董事长唐乐军认为，人才引进比设备引进更重要。

　　积极发挥民营企业作用

　　在寻找质子重离子发展的中国模式过程中，相关专家与业内人士谈及最多的是调动市场力量和引入民间资本。

　　在2018“发展质子重离子技术”助力健康中国建设座谈会上，科技部科学技术交流中心处长秦洪明认为，应该充分调动市场力量，利用市场的平台、市场的力量开展有效的科技合作。

　　余斌特别提出，中国在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技术的过程中，发挥民营企业、发挥民营资本的作用，发挥民营企业的优势，可以加快我国技术追赶的进程。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企业研究所企业评价研究室主任周健奇提出，中国长期以来形成的医疗模式也面临着重大的变革，而这个变革有两个层面：政府层面医疗体制变革和市场层面供给模式的变革。

　　专家们认为，我国可将质子重离子尖端放疗技术的临床应用作为一个切入点，学习借鉴国外先进的诊疗模式，鼓励社会资本参与专业化分工，深化分级诊疗制度改革和完善医疗保险制度，提升我国医疗服务水平。

　　他们认为，应加大质子重离子设备的市场准入量，建议将设备系统的品质更多地交由市场检验。当然，政府还需进一步做好需求评估，在严格中端建设和后端运营两大环节监管的同时，考虑增加质子设备市场准入数量、考虑引入重离子设备，形成有序市场竞争。

　　同时，将质子重离子中心纳入分级诊疗制度改革试点范畴。国外的质子重离子诊疗机构已经成为分级诊疗体系中的一个重要环节。医疗保险制度也是分级诊疗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务院于2015年9月发布了《关于推进分级诊疗制度建设的指导意见》，计划在2020年实现分级诊疗能力全面提升，并把推进医保支付制度改革作为一项重要的战略举措。目前的情况是，基层医疗能力的确在提升，但分级诊疗还没有真正实现，医保改革也缺乏实质性进展。

　　专家建议，从医疗领域的增量开始，将独立运营的质子重离子诊疗机构纳入到分级诊疗改革范畴。选择位于经济基础较好、医疗条件较好、人口数量密集地区的诊疗机构开展试点工作。鼓励当地及周边地区的医院与本区域的质子重离子机构建立双向转诊机制、信任机制、数据共享机制和利益分成机制。关于试点的医疗保险制度改革，前期可鼓励商业医疗保险创新。参考美国、日本、德国的做法，在质子重离子治疗的有效性和安全性获得认可的基础上，在对社保不产生负担的前提下，以整体减费为目标，将部分病种的质子重离子放疗纳入基本医保。

　　一个重要的建议是，鼓励民营资本参与质子重离子机构的建设和运营。分析认为，民间资本进入该领域有三个主要益处：一是资本较为充裕，可以较好、较快地完善布局；二是有助于完善专业化分工，推进分级诊疗制度改革；三是能够形成有序的市场竞争，通过竞争提高服务质量和降低诊疗收费。

　　因此，建议鼓励民营资本进入该领域，形成民营和公立质子重离子中心竞合的市场结构。民营资本可以独立建设、运营专业的质子重离子中心，也可以与公立医院合作建设和运营。[page]分页标题[/page]

　　作为民营企业的代表，唐乐军表示，新科瑞目前已与浙江、黑龙江两省的两家省肿瘤医院合作，希望能将设备引进来。而在前期准备过程中，他认为，有三点很重要：一是国家有关部门的审批；二是设备和人才的引进，目前，其已经申请注册了质子重离子研究院，希望为将来质子重离子储备人才；三是资金，他认为，项目投资在15亿元-20亿元左右，这对于浙江省来说难度不大。

　　值得注意的是，今后，我国质子重离子诊疗模式会较快启动相关服务需求。除了保险服务外，还包括系统研发和制造研发服务、硬件和软件维护服务、人力资源培训服务、诊疗数据服务等。这些相关服务对于我国发展质子重离子技术非常重要。